晨昏與共

蘇瓊林是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溫暖包裹中醒來的。
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他發現這份“窒息感”的來源，正緊密地貼合在他的後背上。艾利歐像只樹袋熊，又像只八爪魚，四肢並用地將他圈在懷裏，手臂橫亙在他腰間，力道不容忽視。

如同冬日暖陽下雪松般的Alpha信息素，毫無間隙地縈繞在四周，隨著艾利歐平穩悠長的呼吸，一下下拂過蘇瓊林的後頸。

溫熱，潮濕，存在感極強。

蘇瓊林靜靜地躺了一會兒，沒有動。

窗簾縫隙透入的熹微晨光，給房間蒙上一層淺灰色的紗。

他能感覺到背後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，以及緊貼著他脊背那屬於頂級運動員的溫熱肌膚。
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
自從艾利歐以“試用期男友”身份成功轉正，並迅速通過一系列組合拳，並最終使用“求婚”大招，將“蘇醫生親密伴侶”這個身份坐實後，蘇瓊林每天醒來就時常對面這種被“人體枷鎖”枷住的狀態。

他嘗試著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身體，掙脫這個過熱的懷抱起床。

然而，他剛有動作，腰間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。身後傳來不滿的咕噥，帶著濃重的睡意，熱息全數噴在他頸後最敏感的那片皮膚上。

“再睡五分鐘……”艾利歐的聲音含混不清，像含著一口蜂蜜，黏糊又理所當然。

他甚至還無意識地用鼻尖蹭了蹭蘇瓊林的後頸。

蘇瓊林身體僵了一下。作為一個Beta，他當然不存在Omega那樣敏感的腺體，所以對後頸沒什麽特別的感覺。但艾利歐這種過於親昵又帶著絕對占有意味的觸碰，依然會喚起他生理上的一點微妙反應，總感覺有點危險。

他維持著被禁錮的姿勢，看著天花板，面無表情。

強行掙脫，肯定還是可以的，但大概率會徹底驚醒身後這只金毛大犬，繼而引發一系列諸如“早安吻延長”、“洗漱間黏糊”等連鎖反應。

權衡利弊後，蘇瓊林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。

他閉上眼，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今天預約患者的病歷。

直到感覺腰間的力道終於松了一絲，他才抓住機會，緩慢而堅定地將自己的身體從那個灼熱的懷抱裏“剝離”了出來。

就在他成功脫身，準備坐起的瞬間，一只滾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蘇瓊林回頭，對上艾利歐半睜的湛藍色眼眸。

那裏面氤氳著未醒的睡意，水汽迷蒙，卻緊緊鎖定著他。艾利歐似乎並未完全清醒，全憑本能行動。他稍一用力，便將蘇瓊林重新拉向自己，然後仰起頭，捕獲了那雙總是吐出冷靜言辭的嘴唇。

這是一個與清醒時截然不同的吻。

帶著睡眠烘托出的滾燙溫度，有些蠻橫，有些急切。艾利歐的手掌撫上蘇瓊林的後頸，指尖陷入他黑色的發絲，加深了這個吻。空氣中，那雪松般的信息素也變得濃郁了些許。

蘇瓊林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怔了一下。
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利歐胸腔下急促的心跳，以及透過薄薄睡衣傳來的比自己高出許多的體溫。這種半夢半醒間流露出的褪去所有修飾的原始渴望，簡直比清醒時的熱情都更具沖擊力。

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頭避開，卻被那只手穩穩固定住。

掙紮的念頭只在腦中盤旋了一瞬，便消散了。

他閉上眼，在這個過於熾熱和直接的吻裏，選擇了放任。

直到感覺肺裏的空氣快要耗盡，他才擡手，不輕不重地推了推艾利歐的肩膀。

艾利歐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不滿輕哼，但還是依依不舍地松開了。他重新跌回枕頭，眼睛徹底閉上，呼吸逐漸恢覆平穩，仿佛剛才那個極具侵略性的吻只是蘇瓊林的錯覺。

蘇瓊林平覆了一下有些紊亂的呼吸，看著艾利歐重回睡眠的側臉，金色長發淩亂地鋪散，看起來純良又無害。他用了點力氣，才將那滾燙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掰開。

獲得自由後，蘇瓊林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動作利落地走向浴室。

冷水撲上臉頰，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和唇上殘留的異樣觸感。鏡子裏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，只是眼睫比平時濕潤，唇色也更深了些。他拿起牙刷，準備開始刷牙。

但沒過幾秒，浴室門被推開。艾利歐跟了進來，帶著一身未散的暖意和睡意，動作自然地從後面抱住他的腰，下巴擱在他單薄的肩膀上，對著鏡子裏的蘇瓊林露出一個迷迷糊糊又滿足的笑容。

蘇瓊林動作一頓，透過鏡子瞥了身後的大型掛件一眼。他用手肘向後頂了頂，示意對方松開。

艾利歐順從地被推開了一點，隨即又像塊牛皮糖一樣，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他。

寬敞的雙人洗漱臺，有一半都被艾利歐的護膚品、發繩、還有各種味道的清爽沐浴露占據。

蘇瓊林重新開始刷牙。

艾利歐就靠在旁邊的臺子上，看著他。目光從蘇瓊林低垂的眼睫，滑到他隨著刷牙動作微動的喉結，再落在他握著牙刷、骨節分明的手指上。

看著看著，他似乎又忘了剛才被推開的事，忍不住再次湊近，又從後面抱住蘇瓊林的腰，對著鏡子裏滿嘴泡沫的蘇瓊林傻笑。

鏡子裏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。

蘇瓊林刷牙的動作沒停，泡沫讓他沒辦法開口，只能用眼神表達“你很礙事”的信息。

艾利歐接收失敗，反而笑得更開心，收緊手臂，嘟囔道：“蘇醫生，你連刷牙都這麽好看。”

蘇瓊林面無表情地漱口，吐掉泡沫，然後用手肘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身後人的腹部。

“讓開，你擋光了。”

艾利歐“嗷”了一聲，誇張地捂住肚子，卻還是乖乖松開了點，順手把擠好牙膏的牙刷塞到蘇瓊林手裏。“蘇醫生，幫我。”

蘇瓊林看著那支橫在眼前的牙刷，頓了頓，面無表情地推回去。“自己刷。”

還是小孩子嗎？讓別人幫忙刷牙？

艾利歐這才開始自己的洗漱，一邊刷一邊還含混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蘇瓊林擦幹臉，無視身邊的噪音制造源，轉身離開了洗漱間。

*

同居一段時間後，艾利歐終於又攻占下了另一片“領地”——廚房。

經過不懈的努力和無數視頻教程的洗禮，這位網壇巨星已經成功進化成了“家常菜能手”。洗漱完畢，他系著一條跟表情包同款獅子圖案的圍裙，正熟練地煎著雞蛋。動作間，手臂肌肉僨張，一看就手感極好的樣子。

唔，是蘇瓊林昨晚感受過的手感。

蘇瓊林則站在一旁，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豆漿，扮演著“技術顧問”和“品控總監”的角色。

他不需要動手，也不需要動口，只需要站在旁邊，就能讓主廚保持最佳狀態。

早餐上桌，艾利歐切下一塊自己盤子裏的煎蛋，用叉子遞到蘇瓊林嘴邊，眼睛亮晶晶地，像等待誇獎的大型犬。“嘗嘗，今天感覺火候掌握得特別好。”

蘇瓊林面無表情地張口，接受了這份投餵。他咀嚼了幾下，客觀評價：“可以，不老不嫩。”

艾利歐立刻笑開了，梨渦深陷，仿佛得到了什麽至高無上的褒獎。他把自己盤子裏的聖女果用叉子叉起一顆，遞到蘇瓊林嘴邊：“這個很甜，你試試。”

蘇瓊林再次張口接受了投餵。

“怎麽樣？”艾利歐追問。

“嗯。”蘇瓊林應了一聲，確實甜。

艾利歐心滿意足，開始自己吃，嘴裏也沒閑著：“今天上午我要去訓練館做力量恢覆，下午和迪恩覆盤一下上周比賽的錄像。蘇醫生你呢？今天病人多嗎？”

“還好。”蘇瓊林也開始用餐，“上午兩個覆診，下午一個新患者咨詢，初步判斷是咬合問題。”

“又是標記齒相關？”艾利歐舀了一勺酸奶。

“大概率。”

艾利歐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蘇瓊林對患者隱私保護嚴格，所以艾利歐也從不會試圖打探。

早餐後，兩人開始做各自外出的準備。

蘇瓊林換上熨帖的襯衫與長褲，最後檢查了一下今天需要使用的病例資料。艾利歐則利落地將金色長發束起，換上運動服，往那個碩大的運動包裏塞訓練裝備和水壺。

“我下午訓練結束直接去診所接你？”艾利歐靠在玄關的墻上，看著蘇瓊林穿鞋，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。

“不用。”蘇瓊林系好鞋帶，直起身，“我自己回來。”

“好吧……”艾利歐有些不甘心，於是湊過來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，“路上小心，蘇醫生。”

公寓門在身後關上，將精力過於旺盛的艾利歐關在門內。蘇瓊林走向電梯，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剛剛被親到的地方。

診所的工作一如既往。

消毒水的氣味，器械冰冷的觸感，患者或緊張或期待的神情，構成他熟悉且絕對掌控的世界。

他沈浸在一個接一個的診療中，思維精準，動作穩定。

只是在為一位因標記齒問題而焦慮的Alpha患者檢查時，對方身上不受控制洩露出的一絲焦躁信息素，讓蘇瓊林莫名想起了早晨醒來時，周身縈繞不散的雪松暖意。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，將註意力更專註地集中在患者的口腔影像上。

午休時，他收到艾利歐發來的消息，一張訓練場地的照片，附言：「強度很大，但狀態很好。（後面跟著一個齜牙笑的獅子表情）」

蘇瓊林掃了一眼，回覆：「專註訓練。」

「遵命！（獅子端正敬禮.jpg）」

對話到此結束。

蘇瓊林放下手機，他雖然覺得艾利歐那些過於活潑的表情包有點幼稚，但並沒有產生提醒對方不要再發的念頭。

下午的診療結束得比預期稍晚一些。

送走最後一位患者，蘇瓊林揉著有些僵硬的脖頸走出診療室，才發現窗外天色已近黃昏。

等他回到家，艾利歐已經訓練結束，洗過了澡，穿著寬松舒適的居家服，正窩在沙發裏看比賽錄像。聽到開門聲，他立刻按下暫停鍵，像只聽到主人回家動靜的大型犬，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，迎到門口。

“蘇醫生，回來了！”

蘇瓊林“嗯”了一聲，換上拖鞋，目光掃過艾利歐還帶著點濕氣的金發。“看完了？”

“還沒，就隨便看看，等你一起吃飯。”艾利歐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，將他帶到桌邊坐下。“今天累不累？”

“還好。”

這是夜晚親密時間的開端。

飯後，艾利歐收拾廚房，蘇瓊林則拿著平板繼續看下午沒看完的資料。等艾利歐忙完，擦著手走過來，很自然地挨著蘇瓊林坐下，身體重量大半都靠了過來。

“看什麽呢？”他腦袋湊近蘇瓊林手裏的平板屏幕，呼吸拂過蘇瓊林的耳廓。

“病例影像。”蘇瓊林言簡意賅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放大了一張牙齒的X光片。

艾利歐對覆雜的牙科影像沒什麽興趣，但他喜歡看蘇瓊林專註工作的樣子。

他看了一會兒，註意力便開始轉移。他先是玩起蘇瓊林放在腿上的左手，指尖描摹著對方無名指上那枚婚戒的輪廓，然後低頭，嘴唇輕輕碰了碰冰涼的金屬戒圈。

蘇瓊林沒什麽反應，目光依舊停留在平板上。

艾利歐得寸進尺，開始親吻他的手指，從指尖到指根，細細密密，帶著點癢。蘇瓊林翻動影像的手指頓了一下，沒理會。

見他沒有抗拒，艾利歐的吻逐漸向上，流連在他的手腕內側，那裏皮膚很薄，能感受到脈搏平穩的跳動。他的氣息漸漸變得灼熱，信息素也不自覺地濃郁了一些，雪松的幹燥溫暖中透出一點陽光般的熾烈。

蘇瓊林終於從平板上移開視線，側頭看向黏在自己身上的人。艾利歐也正擡眼看他，湛藍色的眼睛裏像是蒙了一層水汽，亮得驚人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。

“蘇醫生……”他聲音低啞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。

蘇瓊林與他對視了幾秒，然後擡起右手，不算溫柔地蓋在艾利歐湊得過近的臉上，將他推開一些。“讓我看完這部分。”

語氣平淡，不容置疑。

艾利歐動作一滯，眼底閃過一絲失落，但很快又振作起來。他乖乖地坐直了些，只是手臂依舊環著蘇瓊林的腰，腦袋靠在他肩上，像只被主人暫時安撫住的大型犬，耐心地等待著。

蘇瓊林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平板上，他能感覺到腰間手臂傳來的熱度，以及肩頭那顆腦袋的重量。艾利歐的信息素依舊縈繞在周圍，比平時更具存在感，無聲地訴說著他的期待。

大約十分鐘後，蘇瓊林看完了最後一個病例，將平板放到一旁。

他剛做完這個動作，身邊的艾利歐立刻像是收到了信號，眼睛裏的光芒重新熾熱起來。他直接湊過去，試圖親吻蘇瓊林。

“去臥室。”蘇瓊林抽空提醒。

艾利歐眼睛一亮，立刻打橫將他抱了起來。蘇瓊林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子，還不太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失重感。“我能自己走。”

“我想抱著。”艾利歐笑得得意，梨渦深陷，大步走向臥室。

當艾利歐的舌頭撬開他的齒關時，蘇瓊林猶豫了一下，然後生澀地給予了回應。

得到回應的艾利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，動作更加熱情，也更加溫柔。他小心翼翼地探索著，取悅著，時刻關註著蘇瓊林的反應。

蘇瓊林向來話少，在這種時候更是沈默。但他的身體會逐漸放松，會因為艾利歐的觸碰而產生細微的戰栗，呼吸也會慢慢變得急促。當艾利歐的吻落在他頸側，輕輕吮吸敏感的皮膚時，他下意識地仰起了頭，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。

“蘇醫生……”艾利歐一遍遍低聲喚著他，滾燙的吻不斷落下，“看著我，好嗎？”

蘇瓊林睜開眼，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盛滿了情欲和愛意的藍眼睛。那雙眼睛裏映著他的影子，只有他的影子。他沈默地看著，然後擡起手臂，環住了艾利歐肌肉繃緊的後背。

這個動作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。

……

一切平息下來時，夜色已經深沈。

臥室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，空氣裏彌漫著事後特有的慵懶氣息，以及比平時濃郁許多的信息素。

艾利歐抱著蘇瓊林從浴室清理出來，動作輕柔地將他放回床上，然後用幹燥的毛巾仔細擦幹他頭發上沾濕的水汽。做完這一切，他重新躺下，長臂一伸，將蘇瓊林緊緊撈進自己懷裏，從背後抱住。

他的胸膛緊密地貼合著蘇瓊林的後背，皮膚相貼處傳來令人心安的溫度。他的嘴唇貼在蘇瓊林的後頸，低聲說著含糊的情話。

蘇瓊林累得眼皮都懶得擡，任由他動作。他能感覺到艾利歐的心跳逐漸平穩，呼吸也變得綿長。就在他以為艾利歐快要睡著的時候，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些。

“蘇醫生，”艾利歐的聲音帶著沙啞和滿足，“你真好。”

蘇瓊林閉著眼，模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
“睡吧。”艾利歐最後在他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，終於不再動彈。

沈重的睡意襲來，蘇瓊林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，後背完全嵌入艾利歐的懷抱。環繞著他的雪松氣息溫暖而踏實，身後傳來的心跳聲也平穩有力。他很快便沈入睡眠。

夜深人靜，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勾勒出床上兩人相擁而眠的輪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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